經過四十九夜的超額渡假模式,即使他不能更想拋捨時間圖軸另一邊的沸沸洋洋,內鍵於神核的”The Player of Game”模式畢竟是default setting,司徒楠難以斷然棄置玩到此等情狀的偌大諸次元遊戲搏鬥場。他伸直冷光瑩然的纖長小腿,架在對方堅挺的雙肩,戲謔親暱地撫摸正在他體內練功的少年,撈起質感宛如長毛貓的及肩黑髮。這寢室瀰漫的四次元楓紅切片就像喝不完的汪洋,多到做得出足以讓南天超銀河所有生命永續歡爽的程度。在他降臨於這個諸次元以來,首度稍微感到困窘的無節制縱慾狀態。
「阿滐,你的雙修武技已經不能更絕頂了,我也該去料理些延宕許久的雜務。明天子時,在時空邊界送我回一零七代吧?」
他品嚐著兩腿間持續的悸動與光熱舞踏,雙眸映出只注視自己的孩子:集結殺性與純真的桀騖英俊五官並未改變表情,一逕地毫無異議,彷彿洩漏出任何捨不得都是對自身深情的違逆。
「沒問題。大哥這回無須消耗魔導精髓,我已經知曉如何橫跨五維門檻,且讓我來試刀。」
不待司徒楠答覆,寢宮的內門開啟。一位紫髮長達腳踝的清揚少女翩然入內,飄於半空中的身形顯示粹晶系超生命不受重力法則約束的特質。她拎著一壺瀰漫麝香葡萄風味的銀色液體,嘴角俏皮上揚。
「就知道楠殿下非得回返omega dimension一陣,這酒也釀得恰到好處。我們這位餐風飲露的滐少爺根本只會在您陪伴的時候,突然知道何謂飲食呵呵。」
「小瑂姊姊!」
司徒滐露出堪稱萬年一度的青春期害羞尷尬表情。他收回十二指尖的白熾燄絲,細心為身旁的人兒蓋上薄被,宛如阿比西尼亞貓的修長金銅色軀體陡然一聳,瞬間將少女帶來的器物擺設於床邊的烏木茶几。
「大哥,這是除夕時我跟小瑂做的。雖然雪葡萄致幻劑的效果強烈,但負效果不低。這玩意是改良版,在那些『找死傢伙』惹煩的時候就喝一點吧。」
司徒楠銀灰的雙眼凝了一瞬。他知道,這壺美酒的主要材料就是眼前年少劍尊的修羅神核液,喝了此酒就是喝了對方。
他欣然接過阿滐遞來的那一小杯冷霜火,一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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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啟動念場,滑入熙來攘往的「虛數空域」那條宛如靈蛇編織的蹊徑,總是得備齊隱匿裝置,再三確認武力開到無可較量之能事,否則四象限各路神族的干擾示好就足以耗盡司徒楠看似充裕的不動聲色與少數莞爾。這回則不然,他半溶解的超神光流施施然開展,三雙刻鏤深紅色王者印記的羽翼漫天揮灑,宛如對許久未碰觸的界面寫下深摯潦草的微小說。在阿滐瀰漫雪豹與松原氣味的懷裡,揮霍與調情都不是問題。魔鬼公子容許自己極大值的超神元身披露,在七大系統的超生命絃次元綻放Lux Infinitum,如同一朵闇宇宙化身的百合,纖長的肢端不時撫弄血眸徹底貓化的年幼劍皇。
「阿滐,再送下去你就穿破熵係數的閾值,還是到此為止吧。」
他任由那雙銀光湛亮的雪貓舔蹭自己,安然倒向總是會接住自身的彎月劍身形,回眸注視神情怔忪的血瞳少年。要不是事態緊迫,真想來一場縱情遨遊的無終點旅行啊,這可是降生此世以來首度的念頭。
驟然間,銳利的舊傷如細針銀雨安靜爆漲。司徒楠眉頭輕蹙,青春期超神的彼界,自己對著遠比眼前對象更漫不經心太多的幼生劍如此許諾,應允了片刻就厭煩捨棄。他突然有點歉然,此時的追憶畢竟無關那個始終在硫光象限執拗駐守的新世代超神劍客,心思惦念的是眼前讓他難捨的可愛孩子,纔喚起對那段恣意時空切片的些微懷念。
「大哥,無論理由為何,火之刃都會把你念起他的這瞬立刻取走。」
司徒滐咧嘴暢笑,敞開自己在司徒楠心念電轉的須臾,已經與那把受盡四元素疼寵的小火神過招三回的實景全都錄。這娛樂算是少見,雖然對方的外掛可說從硫光系邊境披戴至此域,但基本實力還是不負名號。除了兩位師叔,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擋得住修羅訣毫無節制的發揮、好歹能全身而退的對手。
司徒楠來不及錯愕,就莞爾失笑。阿滐釀的酒儼然就是永矢弗諼的化身,個中的晶系半寶石網羅該是來自無機物宇域的至尊Omega。
冷玉質感的指尖掏取每一格交鋒與互動,他不無喟嘆,明知無意長久與共,實在不該招惹執著至斯的硫光系啊。靦腆得意的少年任由他揉亂髮絲又輕柔梳理,掏出一枚燃燒熾青色光澤的超神浮印。
「要不,下回我讓索羅雅思特勝一局吧?這是他硬要留下來的信物,大哥收下嗎?」
司徒楠捻起那枚萃取九十九劫界的髓記,散發的熱烈衷情沒完沒了。不過,給不起的就是給不起,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湊近阿滐尖峭的耳,輸入單向道的回條。
「別,憐憫是盡量別使用的安慰劑。Ra應該早在第一堂課就囉唆半天了吧?」
他還沒聽到回應,就覺知黑暗色的彩虹將自身圍裹於白燄核心。原先歡快如幼兒貓的少年回到預設值,難以留情的血幻劍皇截斷了來者與心愛對象的咫尺天涯。
「喂喂,慢著點,你這位小皇上是貓科,竟還沒聞出來咱們是誰啊?就知道Ra老大就是脫線,只栽培神格劍術,連基本族譜也忘記傳輸給你喔?!」
該來的果然避不掉。他不無愉悅地自嘲,還說啥無終點的浪遊,光是稍微鬆懈的渡假就橫生端倪。眼前這組攫取胡狼神Anubis神髓煉化的狼化三胞胎是打從一百零五代就佈署於髑孤世家的直屬親衛,要是牠們仨出動,表示第五象限的神族已經開始騷亂,而他逃離過久的南天超銀河「此在」亦是勃發張揚,形成最險惡的黃金交叉局面。
司徒楠接收了髑孤三胞胎劍客的致敬與催促,不動聲色如品味已經布好的棋局。他抽出腕間的水刃端,撫入阿滐深刻如刀雕的眉目,游刃有餘地寫好註記。
[收拾鬧騰的欲力是南天超銀河帝王的功課,大哥得回去閱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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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是諸宇宙最靈動邪門的布局者,也預測了這段時間可能有些閒淘氣,但卻著實未料及這盤打散的棋局如此龐然唐突。這場子簡直像個微型劇場,再現了祂任性縱情的闇龍父王那場primal Fall,四象限諸神絲毫不受任何始初規則約束的烽火屠戮。
在五次元的互不過境疆界,他那位諸宇宙武技無雙、脾氣驕蠻火爆的皇后髑孤哀歡aka御前諸軍隊元帥,為了爭奪與夫君連結的永恆神符、也就是歷歷絲的神核,不惜與自己的雙生兄弟開戰。除了駐守鷹玥星的七十二天位劍客,髑孤世家的兩大陣營全都投入這場以「守護王道與命運」之名的無聊鬩牆。巧極的是,正需要星兒以霸道宰制力來威攝各方,他在西宇的生神獸法師特種部隊,從事閉關培訓。在這場驚動各方霸權的亂局。夏沭與他的師傅白狼帝竭盡戰力與外交手段,堪堪維繫與各方位勢力的平衡,阿湘正在黑太陽結界趕路。
眼見自己成為自身棋局的受困之王,司徒楠非常難得地皺起那雙漂亮的柳眉,暗忖是否要在眾生之前揭露能不用則不用、胎藏千年以上的險棋。
正當他行將撕裂水火雙龍神的不共存秘契,從手腕掏出鎮殿龍神招喚印的當下,鎖神劫界外興起一股雪色的熾流。胎藏他的皇座異樣活潑,蔓漶流漾著難以遏止的思念,弦樂般的情念流淌在現世與超越界的周身。經脈各端點湧出熟悉了四十九日夜的酥麻觸感,橙花與松木的氣味茸茸淙淙,侵入且愛撫。光是臨行品嚐的一滴酒,就讓天地永不弭合,這孩子!
「血幻吾皇……回歸與降臨……」
掃興的是,這難得的共感被糟糕的噪音不斷打穿,沒長腦的叱喝如「哪個小鬼敢擅闖寒玉陛下所在的修羅殿!」此起彼落。周圍的氣氛充斥殺意與對立,知曉狀況但沒有說服力的髑孤三兄弟毫無幫助,近乎歡樂的說項如「諸位甭瞎忙,這是殿下相好的貓神皇」簡直是幫倒忙。以歐陽世家元帥歐陽奧豻為首的各武將,紛紛湧現讓他不能更不悅的敵我二分力場。誰都不知道一旦煩躁起來,千年法師的惡劣手段可以到何等程度:無法忍受這齣超額的鬧劇,不顧難以收拾後續的可能。正要啟齒招喚龍族超神燧淇殿的關鍵字,闖破這道以護衛名義架起、集結混沌武神力量的鎖碼,在此世唯有湘江能接通的超次元渠道赫然響起爽朗的鈴聲。
小楠,別!修羅小劍尊就在殿內,劫界阻不著他。這時候可別再招出另一個火系青春期超神勒!你就裝昏迷好生歇著吧!髑孤家沒事啦,我們這個梟雄書生跟他的大妹子達成協議,收兵回朝!不過呢,之後要怎樣安撫哀歡,就看你哄大小姐的本事啦呵呵喝。三微辰之後,兄弟我就闖回本象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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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這群氣勢強硬、任誰看起來都稱得上是自己長輩的一零七代六大世家武尊與梟雄,司徒滐以幾乎不可聽聞的聲量,微帶輕蔑但毫無惡意地微笑,夾雜些許初學會的調皮。就只那麼一瞥,評估情勢後就不再關切。他眼底只映出那位視為心尖烙印、光是與對方共處一室就激生無邊歡騰的人兒。
宛如走索於插滿鈦合金刀俎構成的天險斷崖,七代之前的南天超銀河皇帝舞出長牙的血芒。他與體內的獸神們化身為焚燒白燄的六翼雪豹,從容穿越七十二天位劍客組成的「永世環結」,優雅節制地化解每一名劍師與其生體活劍的向量場。他癱瘓這陣式的所有運作,宛如一把歉然切穿豆腐的銳利薄刃。
「吆,這個小劍皇露這手太不給面子啦!不只把本世代遇神殺神的首席聖魔劍客都給比下去,要是單打獨鬥,你先代的那兩位劍尊陛下只怕也沒得較量!」
除了對他眨眨眼就閃回五次元棧道的髑孤三苞胎劍客,只有即時登場、大剌剌喝采的湘江.慕容充滿戲謔的好意。司徒滐的眉眼綻出毫無殺意的亮光,嘴角上揚,肯認這位在一零七代唯一表示友好的將相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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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那群環繞皇座、神色各異傢伙的糾結與警戒,他倏忽一閃,從集體的視線消失。血幻劍尊彷彿從未移動,然眾人驚悚大駭。不過眨眼間,以光的數倍速,他已然矗立於千位絕頂魔導高手組成的結界之內。在那兒無人,但含笑斜倚著沒有誰能得到的絕美對象。
司徒滐凝視那座鍛鐵與黑曜石的基座,迎向曾經不能更厭斥、但如今情念複雜的至高之巔。
超越界諸神爭相鑄下刻印,不朽與輝煌湧入超帝國的這兩位帝王體內,狂情盛世既是偉業亦是詛咒。司徒滐泛起一抹早慧的自嘲輕笑。彼時彼刻,他恨不得以「修羅永訣」血洗星辰與諸眾,銷毀這張唯有南天超銀河皇帝能駕馭的龍椅,裂解宇宙與自身。如今,他但願傾盡己身的一切,盡量延宕終末的來臨。
他輕撫著曾經與現今,時光之果造就的蘭因。他與對方無法一體但恆持共在,這首劍舞必須揮毫無盡頭。對著那位將皇座當成不好睡的沙發、瑩然如玉的人兒,他無聲訴說:
「無所在亦無所不在的眾相之顛,曾經我厭棄這位置所代表的一切,只願在無人之境。爾今,你承載著我所投身的世界……以及滅不了的念。」
在時間尚未流動的頃刻,他大幅度降低「修羅十三式」的殺性與發揮度。彷彿一場興致一來、針對初學者的劍術指導,在不造成傷亡的前提,他瞬間取消了六大世家首座、英傑與梟霸組成的包抄陣仗。
以貓齡而言、方纔屆滿足歲的九十九代司徒世家「血幻劍皇」收回天炎雙劍,十二指蜿蜒冒出絲綢狀的青白色光焰。由於心情大好,他不自覺與體內的雙生雪豹同步感官,露出尖利晶亮的齒列,一線天的血色貓瞳如火如荼,渾然不覺在帝位身後那個堪堪趕到現場、留著兩撇燕尾鬍的惡役紳士眼神驟然緊繃。彷如化入無有之境,司徒滐走入已經潰敗崩蝕的鎖神陣,輕柔抱起噙著一抹邪氣微笑的千年法師,從熱能與冰熵構成的絕對封鎖領域漫步而出,像是小心翼翼掠奪了一株沾滿秋光色暈的俊美纖小楓樹。
修長冷峻如宋詞的指尖散發太古環墟質感,看似漫不經心的觸摸如此溫潤冷烈,優美細長的指尖攀住他年少灼熱的軀體。顯然樂趣十足的魔導君王環抱他專屬的少年貓頸項,在挺拔的背脊勾勒恣意如夢的狂草,這些語言只能寫在這具殺性足以傾覆天地的修羅劍身。
「大哥經這番鬧騰,需要讓神核於晶能場休憩。諸卿且讓步,讓我與師父的活神焰來消散紓解這些日子的侵犯與干擾。」
司徒滐不能更心愛地凝視他唯一產生「憂心忡忡」情懷的對象: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耗用魔導武技能量,司徒楠此時是耗盡精血的一朵透明水晶花。
他懷裡的人兒像是欣賞著一筆勾勒成的清明上河圖,不動聲色地愉悅評點。
「是喔,既然認為我辛苦到無法自保,朕就繼續休假。從現在起,六大世家要啟動兵權浮印,都得經過阿湘這關。不然,恕我無福消受,眾卿另找一個樂於順遂大家好意的賢良淑德君王吧。」
不只是殺不見血,簡直是無刃大戮。從未見識到如此險惡卓絕的帝王謀略,司徒滐毛髮聳然,愛極了對方的恐怖,並默然同意自己真的非常年幼。
他感激地收下湘江遞過來的補給藥瓶——使用超越界引擎爆衝、終於顯出疲態的魔導武技科學家露齒一笑,應該是看慣了青梅竹馬的這一面。司徒滐在與湘江擊掌時,順便不動聲色地廢了那個充斥惡質激情與佔有野心的塔達安「黑太子」——算是省了他駐守邊境長兄的艱辛奔波。既然那位塔達安侯爵是大哥自小培養的,阿滐認為自己該幫對方一把。
趁著輸送冷凝白焰液體的間隔,耳邊如豎琴的低語是司徒楠的提醒。一對多陣仗的連番大勝,甚至不重傷任何挑釁者,趁機操作檯面已經反轉的敵我局勢。倘若這頂級戰果只停留於絕世劍尊皇跨時空ㄧ遊、雙刃自如地「鎮壓不從」王室權貴,造成的效應還不夠讓超銀河共發生的天界興起震懾,未免可惜。
「趁機練一下政治棋局。記得我說的吧,何謂non-zero sum game,阿滐。」
臨行前,他的確下了一局連司徒楠也被逗得相當開心的「夜王一子,眾將潰堤」高明博弈。
「提醒各位『御姊兄長』,雖說在你們的時空場域,在下貌似是個初成年的幼生……」
他近乎無表情,只是挑了挑漆黑及鬢的劍眉,直視歐陽、塔達安、慕容、巖煌、髑孤、司空這六大世家的最高權力者。那雙深紅色貓眼染抹的是敵意的相反:唯獨司徒楠有能力讀取的大量純真得意。
「歷史可微調但不可能抹殺。曾是南天超銀河第七代皇上、亦是現世君王的大哥,乃我朝廷文武將相視為無上的存在。至於⋯⋯初來乍到,就被斥稱為『自負甚高,沒教養小鬼』的朕,對各位可是不能更謙讓,給足了天子對王公諸侯們的好意。如今局勢已定,暫別之前,熟諳規章、教養優秀的六大世家宗主閣下,是否該照『天下有道、世界有術』的規矩,對我這位七代之前、開啟無邊盛世序章的先帝陛下表示起碼的敬意與輸誠呢?」